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
上次没爬上去,我怪那条道太陡。今天从最难的道一口气登顶——借口是真的,路确实难;但更扎心的是,我居然能上去。
上次来清源山,我没上去。
借口是现成的:那条道太陡了,膝盖已经开始报警,水也带少了,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(虽然最后没下)。总之,错不在我,错在山。
今天我又来了。站在山门前,看着那条最难的道——之字形的石阶,一头扎进树林里,看不见头——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
要不,给上次的借口一个"验明正身"的机会?
逻辑是这样的:如果这次我从最难的道一口气上去了,说明上次的借口不成立,我欠这座山一个道歉;如果这次还是上不去,说明借口是真的,路确实难,那我以后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爬了。
怎么算,都不亏。
清源山不高,主峰海拔498米,在福建的名山里算小个子。但泉州人管它叫"北山",也叫"齐云山",还叫过"泉山"——相传山上有孔泉,泉水清冽,泉州这座城市的名字,就是从这座山来的。
一座养活了一个城市名字的山,台阶自然不会跟你客气。
我站在山门前想了想:上次没上去,到底是因为路难,还是因为没试?这两个答案,今天只能留一个。
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,我还特意没带登山杖。中年人做决定,讲究一个"来都来了"。
前十分钟,一切正常。步伐稳健,心率平稳,甚至还有心情掏出手机拍两张树影。
第二个十分钟,腿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。台阶一个接一个,看不到头,之字形的道,像有人把一条盘山公路竖了起来。喘气声越来越大,大到路边的鸟都懒得理我。
这时候我想起一个著名的类比:舒马赫和我的区别。舒马赫踩油门,我踩台阶;他在赛道上,我在石阶上;他有四个轮子加一支车队,我只有两条腿,其中一条还是半借的——膝盖,中年人的膝盖,说好了是膝盖,其实是个闹钟,走到一半就开始滴滴作响。
每爬五十个台阶,我就想停下来。但一想到"上次的借口",又觉得不能给借口平反的机会。
途中我看到了摩崖石刻。清源山满山都是石刻,宋朝的文人把这座山当朋友圈刷,走两步就是一方题刻。我一个也认不全,但看着那些几百年没人擦的字,突然觉得:人家几百年前爬上来,是为了留几句话;我今天爬上来,是为了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。
"上次没上去,是因为路难。"——这句话,今天要么坐实,要么作废。
然后,就到了。
没有"再坚持一下",没有"胜利就在前方",就是一步一步,走着走着,台阶没了,风来了。
山顶的风一吹,汗一收,脑子里那点嗡嗡的声音也停了——像手机清了缓存,像电脑重启了一遍。
神清气爽。这个词我平时不怎么用,觉得它太老干部。但那一刻,它就是字面意思:神清,气爽。
原来我还能一口气上来。
我站在山顶,回头看了看那条道——它还是那么陡,那么不讲道理。但这一次,是我站在它上面,不是它站在我上面。
清源山的天湖,很不错。这是今天最值得说的事。
湖在山顶,水安静得像一块没人动过的玉。天倒映在水里,风来的时候,水面才肯皱一下眉头。坐在湖边,腿还在抖,心已经平了。
我盯着湖面看了很久,想起一句不搭边的话:人这一辈子,大部分时间都在爬坡,能坐下来看看水的日子,不多。
天湖好在哪?好在它不赶时间。它就在山顶等着,谁上来,谁看。山不会变矮,湖不会变大,但每个爬上来的人,看到的都是自己那一刻的样子。
湖面平静得像汇报完最后一页PPT的心——哦不对,是像终于交完报告的那个下午。没有波澜,没有待办,只有"暂时不用想下一步"的奢侈。
| 清源山小档案 | 数据 |
| 主峰海拔 | 498米 |
| 别名 | 北山 · 齐云山 · 泉山 |
| 泉州名字的由来 | 相传山上有孔泉,州以山名 |
| 三张名片 | 老君岩 · 弘一法师舍利塔 · 天湖 |
下山的时候,腿在抖,膝盖在开会,但心里很稳。
我给上次的借口平反了:那条道确实难,这是事实,不是我编的。但难,不等于上不去。
上次的我,站在山脚,看了一眼那条道,替自己把结论先下了。今天的我,没下结论,直接走了上去。
山还是那座山,台阶还是那些台阶。变的不是山,是我终于舍得让自己试一次。
对了,清源山还有两件值得说的事:山下的老君岩,是宋代的老子石像,全国现存最大的道教石雕造像,"老子天下第一"这句玩笑话,泉州人说了几百年;还有弘一法师,李叔同,晚年最后的日子在泉州,圆寂后舍利塔就安在清源山上——他写过"悲欣交集"四个字。
就为那口气。
——写于清源山天湖边,腿还在抖的下午
—— 归入合集 "山路来信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