💡 一句话
昨晚两场,第二场在 KTV,后面的事我一片空白。
今早却清醒得能去冻库盘库存。
来的是我以前做金融时的几位领导。
他们现在还在同一个集团,也还在做金融那摊子。我三年前被派过来做笋,从写字楼换到了山路,从看报表换成了看货。
这几年见面不多,一年一两回。这次他们到这边办事,说顺路看看我。一桌人坐下聊天。我插不上几句,只能倒茶,然后笑。
差在哪我们都清楚,谁也没提。两条完全不同的路。他们那条出海口宽,我这条支流窄,窄也有窄的走法。
第一场在饭桌上,白酒,一轮一轮地端。
前领导在,杯子就没法一直放着。没人硬劝,可那种场合,你端着不动,比喝多了还难看。桌上有个规矩没人说破,碰杯时杯沿要压低半寸。我压了半寸,话也顺手咽回去半句。中间去了两趟洗手间,回来接着敬。
九点多有人提去唱歌,第二场就去了 KTV。包厢里灯一关,谁点的歌、谁唱跑了调,我记不全。
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。怎么出的包厢、怎么回的宿舍,我到现在一点影子都没有。手机上的记录停在凌晨两点多,我这辈子没在这个点回过宿舍。
今早醒来,窗帘缝里已经发白。
嗓子像塞了棉花,脑袋里有人拿指节敲门。坐床沿缓了五分钟才敢站,起身那一下眼前发黑,耳朵发闷,扶着墙站住才敢往前挪。
桌上摆着早上该吃的那几种药,一粒没动。补吃的时候手在抖。
然后奇怪的事来了:脑子是清楚的。上午该走的流程走了:安排车、排验收、去冻库盘库存。冻库那趟我进去两回,单子上的垛号一垛一垛对完,零下十八度,站久了手指发木,出来在太阳底下缓了半天。一栏一栏对下来,没出错。下午两点还开了个短会,把下周的验收排了。散会以后我坐在椅子上,越想越觉得不太对。
这事比难受更让我不安。
以前喝多了,第二天人是废的,什么都干不了,那是身体在提醒你。现在它不提醒了——身体照样难受,脑子照样转,活照样干得井井有条。
看着像本事,其实是身体在替我把账垫着。垫得住的时候没人知道,垫不住那天,一次就够。
还有一笔账,我一直没敢细算:四十岁以后,「还能喝」最坏。
年轻时喝多了,第二天照样上班,那叫底子。现在喝到断片,第二天还能盘库存,那不叫底子,那叫身体把警报调低了。人一旦知道自己扛得住,就会一直扛,直到扛不住。
昨晚桌上还有个细节我记着。中途有人问我,这几年在下面累不累。我说还行。其实我想说的是,累不累倒在其次,是没人再给我递那句话的机会。敬酒的时候谁也不会问你干得好不好,只问你干不干得动。
十一月二十一号考试。人社那边的二级,机考,理论和技能两科,六十分及格,两科都过才算过。
前十来天我一直干一件事:把「我行不行」换成「今天学几个钟头」。
纸上排过一遍:十个模块,一天一个,一个模块三天,正好三十天。基础营养学打头,食谱编制紧跟,这两块是一体的,食谱里每一步计算都得用基础那套公式;接着是人群营养、慢病营养、食物成分、膳食调查,法规和食品安全压到最后冲刺。
每个模块的过关标准写得很硬:真题正确率过八成,不到八成回到第二步。只写「做对几道」。
去年我给自己立过四条规矩:戒酒、睡足、少内耗、多陪家人。
第一条最容易破。后面三条多少还能靠自觉;这一条得靠别人不劝、自己不端杯子,两样都难。
今年破过几次,没数。数了也没用,数完只多一层自责,自责换不来清醒。
我也不打算再立一次誓。誓言破了更伤人。四十岁以后,我信动作,不信决心。
今天只干三件小事:水小口常喝,饭吃热的,能躺就躺一会儿,把手边的事往后推一推。别拿浓茶咖啡硬顶,那会把夜里的睡意也堵上。
今晚九点半躺下。睡不着就起来看书,看到眼皮沉了再睡;睡得着,就留到凌晨四五点自己醒,那会儿屋子最静,脑子也清楚。
明天早上第一件事,模块一第一节:能量、六大营养素、消化吸收。一小时,看完上班。三十二天,先赢第一天。
说句实话,昨晚我并不全后悔。
他们大老远跑来,坐下就是给我面子。
后悔的是把该吃的药忘在桌上,把该睡的那一觉让给了酒,还让身体替我垫了这一天的账。这场酒值得,身体不值。这两句听着矛盾,可对我来说,它们同时成立。
—— 归入合集 「山路来信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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